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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川成都“黑豹”突击队

王达:顶尖狙击手的平凡人生

2020年01月07日 22:55     来源: 中国警察网    作者: 蒋波|文 毕宇 朱林|图   
中国警察网 · 蒋波|文 毕宇 朱林|图  |  2020-01-07 22:55

 

  “一男子将炸药绑在女人质身上,请一大队前往处置。”简短的警情通报,预示着一起严重的暴力犯罪正在发生,这不是电影、也不是演习。 

  王达在警车上一丝不苟检查着手里这支85狙的每一个细节,静静抚摸着枪身上“……629”的枪号,盯着枪管上面的每一个纹路走向,一直延伸到枪口和准心。拉开套筒,目光定在黑洞洞的弹仓上。合上套筒,静静感觉着被手握住的枪柄上面的温度。 

  1997年611日,20岁的王达第一次执行狙击任务的场景。20多年过去了,王达仍然记得那天的每一个细节。 

  王达,男,1975614日出生于江西,199510月加入成都公安黑豹突击队,现任成都市公安局特警支队一大队教导员。24年来,王达共参与了解救绑架和劫持人质的案件数十起,亲手从歹徒手中解救出15名人质,解救行动全部获得成功,达到了百分之百的射击命中率。曾获1次一等功,5次二等功。2019年12月3日至5日,“首届公安特警狙击专业论坛”在北京举行。成都市公安局特警支队“黑豹”突击队教导员王达作为特邀参会的全国特警系统4名狙击专家之一,他关于狙击实战的发言得到与会领导及同行的高度评价。 

 

    在首战中创造经典  

  在某宾馆门口的核心现场,谈判民警正在与嫌疑人周旋,先期处置的警力早已荷枪实弹将嫌疑人层层包围。在警戒带外,围观者的喧嚣声此起彼伏。 

  对于王达来说,这一切与他无关。他静静远离人群,在100米开外的一栋楼里找到了最佳伏击点,架起枪,观察这劫持者和他周围的一切:“炸药3公斤左右,杀伤半径超过50米。一旦炸药引爆,宾馆的玻璃门和玻璃窗都会成为破片,造成极大的杀伤。人质个子很高,正好遮住嫌疑人的头部,没有射击条件……”王达并不着急,呼吸被控制的极其缓慢,他能听见气流进入肺部的呼吸声,他要做的只是静静地等待前方的指令。 

  与劫持嫌疑人的谈判通常是个艰苦而漫长的过程,既要尽量控制住嫌疑人的情绪,争取和平解决是最优的结果。6月的成都透着闷热的湿气,加重了嫌疑人的烦躁情绪。按照嫌疑人的要求,警方准备了一辆车。 

  “找准机会,稳妥处置!”耳麦传来对讲机的指令。王达知道,谈判已经失败。嫌疑人从宾馆出来到上车的几米距离,是唯一的处置机会。而现场指挥永远不可能告诉自己什么时候该扣动扳机。 

  王达慢慢拉开套筒,退出了第一颗子弹,收好,重新上膛,瞄准。透过瞄准镜,嫌疑人将头躲在人质身后,右手的匕首在人质脖子上划出细细的血丝。左手紧紧握着电子起爆器。子弹的一万个落点中,只有1个落点能立刻终止嫌疑人的危害行动,剩下的任何其他投射点都标志着解救行动的失败。正在嫌疑人准备拉开车门侧身时,一颗子弹准确命中嫌疑人头部,人质安全获救。 

  成功执行完任务的他并没有喜悦。“虽然拯救了无辜者,圆满完成了狙击任务,及时制止了一起严重暴力犯罪。我甚至有一万个开枪的理由,但无论有多么完美的理由,事实是我还是终止了一个人的生命……在返回的路上,握着当时退出枪膛的第一颗子弹。” 

  很多年后,王达应邀到外地公安机关为学员教授射击技术时,一个学员在靶场射杀了几只飞行中的小鸟。王达发现后,忍不住就踹了学员两脚:“别说我教过你,不尊重生命的人,你没有资格成为一名狙击手!” 

 

    在传承中不断成长  

  19953月,成都公安局面向全国公开招考特警,来自全国体坛、高校、军队的3000多名青年开始了体能、心理到技术激烈角逐,五轮残酷的考核历时了半年之久。199510月,成都特警成立,包括王达在内的22名年轻人成为第一代特警队队员。他们是警察中的特殊精英,也是打击严重暴力犯罪的最后一道防线。 

  “欢迎你们的儿子光荣地加入我们特种警察部队,由于该职业的高危性,也许他有一天会受伤或牺牲……”那一年,每一个队员的父母都会收到一张表格,当他们的父母做出最终选择,决定填完表格,这才完成了入警的最后一道程序。 

  训练场上,最孤独的就是狙击手。当一些新队员看见王达静静站在一个地方举枪瞄准,一站就是一天,不跟任何人交流,都会觉得怪异。其实,那是进入到一种旁人难以感受的境界,这就是狙击手的训练方式,不被人理解,需要耐得住寂寞,沉得住心性。 

  从王达第一次执行任务到今天,“黑豹”突击队的队员已经换了几代人,但作为一代队员和最新一代的教导员,王达在传承成都特警精神的同时,还一直肩负着训练狙击手的任务。而他对新队员最基本的要求,就是要有足够好的心理素质和压力承受能力。他认为一个狙击手,天赋占7成,后天的努力占3成,优秀的狙击手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但是如果没有后天的3成努力,有再多的天赋也等于0。 

  “能下定决心将狙击手作为终身职业,需要足够的勇气,还有足够的天赋。不张扬,沉得住气,有幸福和谐的家庭,有孩子,这样的狙击手才更懂得生命的意义。每一次决定开枪,你都要能够承担、能够承受任何好与不好的结果。”王达在讲述自己和队员时,总是不急不躁,给人一种平和宁静的感觉。 

  全国公安射击比赛冠军、“武警特警学院狙击教官”、“西南公安特警警务合作区”射击教练,多次应国家射击队、武警反恐骨干集训队之邀,担任狙击课程教官。王达的办公室里,《弹道学》、《空气动力学》、《心理学》等一大堆书籍,完全颠覆了人们心中狙击手冷血杀手的形象。 

  在警察系统,很多狙击手在第一次开枪后过不了这一关,从此一蹶不振。这虽然不是王达第一次执行任务,虽是职责,却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他也迷茫过,甚至抑郁,为此特警队专门为他安排了心理治疗。 

 

    在绝情中诠释真情  

  “我可以见见他吗?求求你了,让我见见他吧!”在1999年的一次解救人质行动后,一个被救的14岁美丽女孩无数次来到特警队,想见一面救过她的狙击手。 

  执勤民警反复安慰她:“他到外地执行任务去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那你能告诉我他叫什么名字吗?”女孩苦苦追问。 

  执勤民警告诉他:“对不起,我们有纪律。” 

  这个倔强的女孩为了找到他,报考了警校,后来也成为了一名警察。经过了很多年的寻找和打听,她终于知道了当年比自己大10岁且救过自己的那个人的名字,知道了王达。她在日记里写道:“无论付出多大的代价,无论是忍受了怎样的苦痛……他就是没有后悔与放弃,没有责怪与埋怨。他所求的天空是国泰民安。正因为此,天性善良而温和的他才会选择做狙击手,如果死亡不能停止,那么只有以暴制暴。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狙击手的真实含义在他身上得到了最完美的诠释。” 

  被王达解救过,想要见他的人很多,但他从来不见。他说:“这只是职责,被解救的人天然对救他的人有好感。这种感情对狙击手有干扰,也没有任何的意义。我选队员的标准第一条就是心智成熟,第二条就是要有和谐稳定的家庭。” 

  王达身上,诠释着一种“心智成熟,又非绝情寡欲”的气质。 

  200212月,王达参与了成都都江堰劫持人质案的处置。劫持者在屋里打开煤气,现场弥漫着浓烈的煤气味,还向警方提出自己要一把枪,这是解决人质危机中不可答应的条件。 

  犯罪嫌疑人所在屋子窗口护栏上挂着很多东西,其中有两口煎蛋用的铁锅,一口等同于劫持者的胸高,另一口刚好挡着他的头部。子弹如果打到铁锅或者护栏起火花就会点燃煤气,引发爆炸。最终,王达抓住战机趁嫌疑人弯下腰去捡东西的瞬间将其击毙。 

  执行完任务的那天晚上,王达独自将自己关在家中,没开灯,看着电视里关于警方击毙嫌疑人的报道。此时,电话铃声响起,是一个北京的同行朋友打来电话。电话里,那个朋友只有一句话:“那个事我知道了!” 

  王达只说了“好的”两个字后,剩下的话都压在了心里。 

  两人就这样拿着电话,半个小时里,久久无言,却又心心相映。 

  “无法处理好自己情感的人,也无法成为合格的狙击手。”王达说,自己并不想被关注,甚至休假都选择安静的地方,让自己梳理好各种情绪和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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