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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下的老父亲

2016年11月18日 17:11    来源:中国警察网   作者:余长洋   

  从我记事开始,父亲就给我留下了勤劳、善良、节俭、大度、开朗、正派的深刻印象。

  6岁时,我与父亲路过一个水果摊时,父亲与熟悉的摊主交流说话。我嘴馋,趁他们不备,悄悄地从摊位上拿了一个柿子装进裤兜。原想离开后可以美美地饱下口福,没想到父亲发现后对我进行了严厉批评。父亲说:“小偷针,大偷金,养成坏习惯,长大会成为社会的败类。”在父亲的强硬要求下,我很不情愿地和他重新来到水果摊前,把柿子还给了摊主,父亲还替我向摊主道了歉。

  光阴似箭,36年后的今天,进入耄耋之年的父亲不再年轻,可他叫我还柿子的事仍记忆犹新,仿佛发生在昨天。

  父亲1931年8月出生于旧中国时期的巴中县江口镇土兴村龙顶山。爷爷奶奶当时是靠租种地主土地过日子的佃农。因为家境贫穷,为了糊口,3岁时父亲就给地主放牛,12岁时就被爷爷托人成为后山“孤山坪”一杨姓理发师的徒弟,拜师学艺。

  在那个年代,手中有“艺”可是了不起的事儿。由于父亲精灵好学,15岁便出师门,走南闯北为挣回了不少大米和银元,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新中国成立后,父亲积极参与社会主义建设,1957年被平昌师范学校招为技师,专门从事理发教学工作和物资采购工作。在国家“大炼钢铁”,“58、59”的灾荒年代,父亲宁愿自己饿肚皮,也要为他人送食物。父亲常用自己都舍不得花的微薄工资和牙缝间省下的口粮,一次又一次救活了数十名老人、小孩和生命奄奄一息的灾民。

  是非分明、秉性刚正是父亲的人生气节,也正是这个优点让他跌了人生中的“大跟斗”。父亲因在物资采购和管理工作中坚持原则、较真逗硬,得罪了权势,1962年在“五反”运动中被当成问题人员,含冤辞职回乡。父亲虽然对此事也想不通,但他还是静静地离开学校,重新拿起他那少年时代就再熟悉不过的理发刀起早贪黑奔波在全县各个乡村,一剪刀、一剪刀地挣口粮、换工分,养活一家人。

  十一届三中全会后,党中央开始“拨乱反正”,组织上对父亲的问题进行了重新审查。1985年5月,父亲被通知“落实政策”恢复职工待遇,按退休安置。接到“落实政策”的通知,父亲很高兴。他说“天理犹在,这一天总算盼来了。”那天,父亲在村里一家商店给我们几姊妹买了一大摞作业本和圆珠笔。后为,我成家有了小孩后才明白,那是父亲当时喜悦心情的流露,还有对我们几姊妹寄予的期望。

  按当时的政策规定,被“落实政策”的对象,可以安排一名子女“顶班”。然而,父亲却没有申报当时家里符合“顶班条件”的二哥“顶班”。父亲已经很感谢党和政府了,他不能天降工作给年纪轻轻的二哥,他鼓励二哥自己奋斗,不要占国家的便宜。为这事,二哥至今还调侃称,要是父亲当年给他安排了工作,日子比现在要好过。

  时任的学校领导来看望父亲,在了解到父亲膝下有6名子女,只有大哥、大姐成人,我和哥哥、二姐、弟弟都年幼,母亲又体弱多病,家庭经济十分困难的情况后,结合学校需要名专职理发师的实际情况,邀请父亲返校工作,既能为学校出力,亦可为家里挣一些补贴。父亲同意后,校领导高兴地为他在校门口安排了一间房舍。

  在那间不足40平米的土坯房,父亲将他隔成两半,外面是工作室,里面是宿舍。父亲每天就在土坯房里快乐地工作着。那时,理发是5角钱一个人。80年代计划经济时期,很多就读学生的家境十分贫寒,不但少有零花钱,甚至连生活费也非常紧张,不少男生留着“妹妹头”,几个月才不得已而理一次发。

  看着含幸茹苦的学生,父亲不但为他们免费理发,还不知多少次地用自己微薄的收入为困难学生提供帮助,解决燃眉之急。父亲也俨然成了学生们尊敬的“老师”。与父亲所在师范学校几步之遥的是平昌中学,一名刚上高一的土兴籍李姓新生,父亲是篾匠,母亲长年生病在床,因为生活费供给不上,他在父亲的理发店向父亲道出苦水后,父亲主动为他购买了当月饭票,一个月后父亲干脆叫他吃住都搬到自己这里来,直至帮助他考上重点大学为止。

  与那名学生一样的,还有师范学校很多肚子饿了就到父亲宿舍找吃的同学。父亲总会大方、高兴地买回一些猪肉、凉菜为寒窗苦读的学子们打“牙祭”,而父亲自己却生活得十分简朴,一年四季总是穿着那件褪了色的蓝布衣,那条布满补丁的灯草裤,那双母亲用手自制的黑布鞋。

  1992年7月,中学毕业的我在家对人生感到一片迷茫。父亲看出我的心思后鼓励我“到外面世界去闯闯。”受到父亲的鼓励,当年我踊跃报名参军。经过严格的体检、政审,批准入伍。

  离开家乡那一天,在县武装部的坝子里,武装部的工作人员敲锣打鼓为我们送行,不少群众将我们这些换了军装的“新兵”围了起来看热闹。这时候,父亲和时任中学校长的大哥急急忙忙地拨开人群,叫着我的名字。我跑过去,大哥将手中的笔记本递给我,说是父亲送给我的“礼物”。一旁的父亲看着我,面带微笑,会意地点着头。

  告别生活18年的家乡,在去往云南飞驰的列车上,我打开笔记本。首页,两行清晰的钢笔字映入眼帘。看得出,那是大哥的笔迹。内容是:淳朴、正大是农村孩子的秉性!落款却是父亲名字。父亲只在新中国成立后读过几天夜校,他不识多少字,更写不出多少字,在我参军入伍时却以别样方式赋予我做人的道理。他把想说的话让大哥写成文字。捧着笔记本,我感到一股暖流在全身涌动。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淳朴、正大成为我立身做人的基本准则。到部队第一年,父亲担心我离开家乡,离开亲人不习惯,每个月都会给我发一封家书。信是他口述,由家里姊妹或邻居代写的。每封书信,他都叮嘱我要听领导的话,要遵守部队的纪律规定,要好好学习。总之,是希望我在军营立志成才,报效祖国。

  “家书抵万金。”有了父亲的教诲,我一刻也不敢懈怠,在严格遵守部队各项纪律规定的同时,刻苦学习文化知识和军事技术,入伍第二年便被团里选送到司机训练大队学汽车驾驶,第三年就以优异的成绩考入解放军安徽蚌埠汽车管理学院成为一名光荣的军校学员。1998年,我军校毕业,在分配去西藏报到前回家半个月的时间里,父亲多次找我谈话,当干部后不能"翘尾巴",要关心爱护战士,要尊重领导,团结同志,努力工作。

  而此时,我才知道,一年前,父亲因右眼患白内障,手术失败,导致失明,无法继续从事理发工作,已不舍地收回他那把跟随了他大半辈子的理发刀,从学校回到了农村生活。之前所有的来信,父亲都未提及他眼疾的事,他也不让兄弟姊妹告诉我。他说,我在军校学习,不能影响我的学业。包括2000年后,家里虽然安了电话,2008年父亲也用上了手机,而每次通话,他在电话那头总是说,家里一切都好!他和母亲的身体也好!叫我别老给他们打电话,应把心思精力用在工作上。

  前些年探亲回家,天天都是父亲让饭香把我从睡梦中叫醒。洗衣做饭、整理卫生、养猪种菜、上街购物,父亲把家收拾得井井有条不说,还修路筑桥、养花种菜、育树栽苗,让家园瓜果飘香。父亲说,年轻时他在外边跑,我们六姊妹全靠母亲抚养,母亲不容易,他要对母亲“还账”。母亲脸上总挂着灿烂的笑容。

  父亲很热爱生活,他忙里又忙外,一刻也闲不下来,在母亲2006年患病前,他用自己省下的工资买回乐器和文体器材,争取乡文化站的支持组建了村民文化队,哪家有红白喜事,他就会带着队员前去为新人祝福,为逝者送程。每年春节,父亲还会带着龙狮队为全县人民拜年!因为父亲性格开朗,为人厚道。他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遍欢声笑语。父亲少时学艺时也掌握了洗耳、冲眼等不少保健技术。一些慕名前来找父亲正脖端颈、治牙的人,父亲总会给他们热心帮助,对症处理,而不收一分钱。也因此,乡邻们都称父亲是“大好人”。

  7000多个日日夜夜,我所喜闻的“平安”,是父亲对远方儿女们的"爱心包裹”,是他用那双布满老茧的双手和顽强的吃苦担当精神,为我和兄弟姊妹换来的“定心丸”。23个春夏秋冬,我先后4次荣立三等功,11次被上级评为先进个人,400余次在省级以上媒体发表研讨文章及新闻作品。从战士到干部,从干事到带兵人,鲜花、奖杯、荣誉,每一步都凝结着远在千里之外的父亲对我的鞭策和鼓励。

  在部队、在西藏,在我远离家乡的那些年,父亲右眼完全失明,左眼因受右眼的病理连带加之年事过高,仅有0.3的低度视力。母亲2006年患淋巴癌,上成都、下达州治疗全靠父亲陪伴。2009年,母亲因胆囊手术,父亲一个人在医院陪护。2011年7月,母亲因体弱晕厥摔倒,导致右大腿股骨头坏死无法手术,落下终身瘫痪,生活起居更要靠父亲照料。

  自母亲2006年患癌症这10年来的日子里,父亲一个人护理着母亲,照顾着母亲,尽管生活得很不容易,但他始终都有一个良好心态,每天都乐观开朗,从未叫一声苦,也未说一声累,这让我们身在远方的儿女特别揪心,特别无奈,也特别感动和温暖。在隔三差五风尘仆仆回家探望他和母亲的日子里,父亲见到我们兄妹总会满脸笑容特别高兴,总会端出香喷喷的饭菜劝我们多吃点,总会不舍相送走一段路又一段路,总会把土鸡土蛋、腊肉香肠及自己种植的蔬菜给我们一人打一个包。

  2011年,家乡修建达巴高速公路时,家里房檐离高速桥外檐只有8米,照理完全符合拆迁条件。但因村干部工作疏忽,铸成难以弥补的现实,一些村民打抱不平劝父亲到县委县政府去反映情况。父亲说:“横不攀竖不比,不拆就不拆,老有所养,他有退休工资,不能向政府伸手要待遇。”为改善他和母亲的生活环境,我们几姊妹因地制宜筹资把二老的住房进行了装修,并安装了空调。看着面貌焕然的家宅,父亲欣慰地说,这比城里砖房还要好哩!

  前些年,父亲精神矍铄,走路风风火火。现在,无情的岁月刮刀已把他摧残得明显衰老。他的步伐已经蹒跚,身体已经消瘦,在布满皱纹的脸上也总写着退不去的疲惫。我常常彻夜难眠担心父亲的身体,也为他与母亲的生活问题一筹莫展,而在连续几个大年中午全家团圆吃年饭时,餐桌上父亲总会端起茶杯,以茶代酒对我们说:“今年过去了,明年又开始了,希望你们几姊妹好好工作,不要担心我和你妈的身体,我还能坚持!”一年又一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转。

  父亲人虽老心却明。去年底,在部队达到最高任职服役年限的我退出现役。根据国家现行军转安置政策,我亦可选择自主择业享受等同“提前退休”的舒适人生,也可圆心头之梦回家多照顾他和母亲。父亲听我讲完自主择业的选择后,急道:“那怎行?40来岁就耍着领工资,拿党的钱就要继续为党做事。再说,自古忠孝难两全。先有对国家的忠,才有对家庭对父母的孝。我和你妈不要你们照顾。”一席话,让我不得不折服父亲那骨子里的深遂人生。

  在父亲的劝说下,我重新修正了人生观、价值观,诚恳地向部队申请将自主择业改为计划安置,最终光荣地脱下军装穿上警服,成为一名人民警察。到单位报到的第二天,我奉命参加县里的扶贫工作,由我采写的《为贫困群众和留守儿童送去关爱》很快在当地日报及有关媒体发声。长篇通讯《警徽在巴山深处闪耀》等40余篇文稿在中央级、省级媒体发表,反响强烈。会务保障、组织管理、工作协调等各项工作也赢得了领导和同事的信赖。不久,我的办公桌上放上了局党委授予的“党员示范岗”工作牌。

  从小至今,一切的一切都不离开父亲的鞭策和关爱。如今,父亲老了,他本该颐养天年,却因支持我们兄妹的工作和家庭还在辛勤地自食其力。在离县城10多里路的乡下,他每天都在用弱不禁风的身子为瘫痪在床的母亲,洗衣、做饭、端茶倒水,遮风挡雨。作为儿子,在前行的道路上,心中喷发着的是无穷的歉意和心语——父亲,我爱你!愿您和母亲健康长寿!愿天下的父母健康长寿!

  (作者系巴中市公安局宣传处副处长)


责任编辑:胡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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